峨眉山之旅

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峨眉山之旅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) c" B4 @. H/ |" Q              作者∶贺和乃
        一九七六年七月上旬，我和八二迫击炮连的小王完成上级交给的对绵阳、乐山两地十一名战士的政治审核任务。那些天，天天上公社，下大队，走访战士家庭，身心有些疲惫却又充满成就感。从夹江踏上返回之途时，小王突然提议:“贺副连长，这里离峨眉山不远，去爬一次山怎样，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，不去看一下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的峨眉山，岂不是太可惜了？”我眼前一亮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这确实是个绝佳机会。在乐山改乘前往峨眉县的汽车上，小王高兴地向我介绍他在家乡河北听闻的峨眉山的美景和传说。听着小王绘声绘色的描述，我的心也逐渐被点燃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峨眉山的云海和佛光，心中期待着这次峨眉山之旅。不多久，汽车缓缓地停在报国寺前，发动机的轰鸣仿佛也因敬畏这片圣地而低哑。
$ p. l7 M2 Y$ s, r& M9 z( p        下车后，我迫不及待地奔向报国寺旁的售报亭，用0.1元买张峨眉山简图。仔细查看了图上的行进路线，沿途的每个景点都被我记了下来。小王凑过来，兴奋地说:“贺副连长，这山海拔并不算高，只3079.3米，一趟五公里越野不就上去了。”我笑着说:“这山，方圆几百平方公里，起伏不平，山路崎岖陡峭，荆刺杂草丛生，可不是连队出早操。走，我们先吃饭，然后跟随上山人群一起走，凭我们的身体素质，太阳下山前，应该是会到达金顶。”我们走进饮食店，服务员热情地招呼:“解放军同志，吃点啥？”我看过菜单，扭过头问小王:“青椒炒回锅肉，0.3元一份，可以吗？”他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可以。”餐毕，我们将随身携带的行李寄存旅社，那时旅社寄存物品，只需0.3元，有住宿票可享受免费寄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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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q5 M4 l1 s8 m4 w+ {! o         因是出差，我们没带挎包和水壶。于是，我走出旅社，在街上转了一圈，没找到适合盛水的代用品，便放弃了。心头一热，身上带有人民币和粮票，还怕买不到东西不成？我和小王决定:边走边寻水源。时值正午，烈日像团火球砸在头顶，蝉鸣被晒得发蔫，无力地聒噪着。街道上的石板路烫得能煎鸡蛋，路边的野草蜷成一团，叶片边缘卷得像被火燎过。上山的人群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，一波波涌进狭窄的山路。山路在阳光下泛着惨白，像条被晒得脱水的巨蟒，蜷在山间盘旋。我俩身着六五式草绿色军装，混在登山的人群里，倒显得格外醒目。凭借军人的矫健身姿，沿着蜿蜓曲折的山路奋力向上攀登，身边同行者的身影渐渐被我们远远甩在身后。西斜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，形成片片斑驳的光影，仿佛大自然为我们铺了一条金色的地毯。
         山路两旁，鸟鸣声声，偶尔几只小猴冲出林中，跑到路上嬉戏，仿佛在为我们欢呼跳跃，灵动的身影为这片宁静的山林增添了几分生机。我沉浸在这如诗如画的景色中......前方一位老者正缓缓地向上攀登，我快步追上他，热情地问:“大爷，您这么大的年纪了，还上山？”老人抬起头，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，但眼神格外明亮，微笑着说:“我六十三了，历年的这时侯都出来走走，爬一爬峨眉山，总感觉越爬越精神，身体越爬越健朗。”接着，我好奇地问:“到金顶还有多远？天黑前能否赶到？”老者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，微笑道:“能，上山六十里，下山减半，才三十里。  
  
4 l  _4 O1 q7 P& B        我们已经走了三分之一，再努把力，一定会赶得上金顶的晚餐。”听完老者的话，顿感脚步都轻快了些，我扭头对小王说:“咱们走快点，抓紧时间上金顶。”此时，衣衫被汗水浸透，盐渍在布料上结出霜花，草绿色的衣角扫过路边的野草，惊起几只蹦跳的山虫。又走了一个多小时，沿途一阵急行军，酷热使我的头有些发晕，双腿也开始乏力。山路拐过一道弯，眼前豁然开朗一一雷音寺的飞擔翘角正从苍松翠柏间探出头来，像一位藏在山林里的老者，正静静等侯登山人。
         这座千年古刹果然名不虚传，殿宇飞檐翘角，铜铃被山风轻轻摇拽，叮铛声顺着石阶撞向崖壁发出阵阵回声，古朴庄严的建筑在苍松翠柏的掩映下，多了一些宁静。我们走进寺庙，僧人们正在佛堂诵经，那悠扬的诵经声，合着淡淡的檀香，从佛堂中溢出来，像一层柔软的云絮裹住心神，刚才登山的燥热与急促，竟在这一刻悄悄沉淀下去。我们在寺内稍作停留，指尖抚过冰凉的石栏，望着院中青苔覆盖的石板路，仿佛能听见千年来香客的脚步声。
/ r6 T& ], D0 a7 J- z         离开雷音寺，山风忽然添了几分凉意。我们沿着寺后陡峭的石阶继续向上，起初还能跟得上先前的节奏，可越往上走，脚步越沉，刚才在寺内只顾着感受那份宁静，竟忘了找僧人讨口水喝。此时喉咙里己开始发紧，正午积攒的暑气在体内翻涌，与山间的阴凉一撞，浑身的骨头像被浸了水的棉絮，又沉又乏。望着山路依旧曲折陡峭，我俩咬紧牙关，约走了两个小时，小王抬头望着接连不断的陡峭山路，用衣襟抹着脸上汗，说:“副连长，这山真有点爬头，现在到什么地方了？我说:“我们选择的是小路，应该到了九老洞的附近。”这时，我身体不适感尤为突出，眼花潦乱，时刻都有倒下的危险，但心中对金顶的向往让我不敢有丝毫懈怠，再艰难也要上去，并不断地对小王说:“只要咬紧牙，再坚持一下，就挺过去了。”我虽是给小王打气，也是给自已撑面子，再艰难也要微笑示人，乐观向上。拼尽全力向前冲。一同路人指着山上说:“那上面就是洗象池了。”当我听闻上面是洗象池，整个身心突然放松，使尽全身法术，靠在路边的小树上......  盛夏湿热，蝉鸣撕开寂静的山林。
         我和小王已瘫坐在洗象池下坪地的草丛上。眼前的山路扭曲成波浪，喉咙里火烧般干渴，胃袋翻滚着酸涩的胆汁。意识渐渐模糊，我依稀看见小王惨白的脸渐渐沉入黑暗。不一会儿，我俩便支撑不住，侧倒在地上。再挣眼时，铜铃声，声声入耳，清凉的水汽灌进鼻腔。
  
        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突然来到我跟前，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沾着草叶，脸蛋红扑扑的，像挂着两颗红苹果。他没等我开口，就急忙取下携带的水壶，将壶口对着我的嘴就喂起水来，水顺着壶身往下淌，打湿了他的蓝布衫衣角，带着山泉水的凉意:“叔叔，快喝，凉着泥！”站在一旁的中年汉子，典型的山里人，皮肤黝黑，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，眼神中透露出善良和热情。他从布袋里拿出馒头，送到我和小王手上。馒头边缘有点发硬，咬下去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麦香，咽下去，竟比回锅肉还顶饿。那双粗粝的大手传递着温暖和关怀，他说:“你们莫急，巴适了，缓口气再走。”他转身疾步融入人群时，衣角带起的山风里飘着竹叶香，像极了母亲熬的解暑凉茶。留给我们一个温暖而摸糊的背影。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这次峨眉山之行，不仅让我们领略了大自然的壮美，更让我们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。虽然我们没有问到他们的名字，但他们的好心，却如同这峨眉山的佛光，照亮了我的心灵。我想，这或许就是峨眉山魅力所在吧。在这里，每一个善举都如同佛光普照，温暖着每一个疲惫的旅行者。
         休息片刻后，我们重新踏上征程。虽然身体还有些不适，但那位少年和中年汉子的善举让我们心中充满了力量。我们互相搀扶着，沿着山路继续前行。当我迈向第一步台阶时，顿觉头晕眼花，一个踉跄侧倒在路边的草丛上。一位身材愧梧的年青人见状，疾步跑了过来，走到我面前，说:“解放军同志，我扶着你走吧！”我说:“不用，谢谢了，你抓紧时间上山，我不要紧，休息片刻，是会跟上你们的。”他见我说得认真，便留下“保重”一句甜甜的话语，随着人流远去。 此时，太阳己经渐渐西斜，金色的阳光洒在山林间，给大地披上一层金色的纱衣。小王搀扶着我，步履蹒跚地走进洗象池寺。寺内，石象静静伫立在巨大的石盆之中，仿佛正在虔诚沐浴，那栩栩如生的姿态，令人叹为观止。寺外，古木参天，郁郁葱葱，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。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，宛如一首悠扬的山林乐曲，让人心旷神怡。“贺副连长，你看那边！多美呀。”小王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峰说。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远方相连山峰间，云海翻腾，如波涛汹涌的大海，而山峰则像是海中的岛屿，若隐若现。我不禁感叹大自然的神奇与壮美。
        我对小王说:“天色不早了，加快步伐，一定要在日落前赶至金顶。”我俩铆足劲，迈开大步向上攀爬。不一会，与前头几名女同胞擦肩而过，那些女同胞也不示弱，快步追上我俩，大声的说:“解放军同志，咱们是从河南来的，不识路，同你们一道走，行吗？”我热情地说:“可以，可以，不过速度得跟上！”一位中年妇女说:“中，咱们在家全是干农活的。
9 n0 w8 S0 D/ Z* k$ r$ Y9 E% m         夕阳西下，暮色降临，山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。这时，一位河南来的大姐，突然失足滚落坎下，大声尖叫！我急忙拽住小王的手腕:“跟上我！冲了下去。”荆棘划破手背的刺痛混着肾上腺索的灼热，我们在陡崖边的荆棘丛里摸索。当触到她那温热的手时，我们终于在六米多深的坎下草丛中找到了她。将她扶上来时。一位老年妇女哈哈地笑起来:“大妹子呀！你命真大，要不是峨眉山菩萨保佑你，明天就看不到云海和佛光了。”那河南女被救起后，我们稍作休整，随后迈着坚韧的步伐，继续前行，终于在掌灯时分抵达了金顶。小王挥动双手，高兴地说:“到金顶了，金顶到了，我们胜利了！”入夜，山风转凉，心里却爽爽的。
6 ^4 A  R% [  n  B8 m# |% e' s7 G8 l         我们直奔餐厅，花0.4元买了两张素餐票，在大众食堂匆匆就餐。饭后走进木质大棚房，六排通铺像一条条长蛇，已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。花0.6元定下五排头尾床位，我俩连鞋都没脱就倒下睡了，骨头像散了架，耳边的走动声、说笑声嗡嗡的，却像隔了层棉花，沾着枕头就呼呼地进入了梦乡。
% U/ N  I* G4 u         次日，天刚蒙蒙亮，我们走出大棚房，来到观景台。当时，四周一片寂静，只有微风拂过。我们静静地等待着，心中充满期待。终于，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，随后一缕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，洒在大地上。紧接着，朝阳犹如熔金，从云海中缓缓升起。在阳光的映照下变得绚丽多彩，仿佛一幅巨大的画卷在眼前展开。这时，一位老者开言道:“这地方，过去有人认为，云海是仙境，是成仙的好去处，于是千里迢迢赶到这里，见了佛光，蹦的跃起，咚的一声，跳了下去，想救，没法救，时间久了，仅留下一堆堆白骨。”望着云海，我突然理解了那些跳崖者的执着。老者故事一完，大家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。突然，远处的云海中，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环，光环中闪烁着五彩的光芒，仿佛是佛光普照。我们不禁惊叹不己，这不正是传说中的佛光？瞬间，佛光映在脸上，我们仿佛感到了大自然的神奇与神圣。望着云海中浮动的佛光，昨夜被荆棘划破的手背开始发痒，那道细小的血痕在晨光里泛着红，倒像是接住了一点暖意；想起小男孩递水时跪地的情形，中年汉子手心的汗混着的麦香，还有大姐被救起时攥紧我胳膊的力道......原来，所谓“仙境”不在云里雾里，那些藏在草屑里、汗味里、紧攥的手心里的善意，才是真正照切人心的佛光。
         这次峨眉之旅，不仅让我们领略了大自然的壮美，更让我们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与善良。此次执行任务的疲惫，在登山的温暖中消散。让我深深体会到:“峨眉山的险峻与壮美，终不及人心的温暖。这温暖如同金顶的佛光，多年后仍照亮我记忆的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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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自然赋予神奇，也带来跌宕起伏，佛光也许是信徒们追求的精神境界，但是真正的佛光无处不在，那就善良、真诚、心灵美——真善美！！

好文采！夸张手法：街道上的石板路烫得能煎鸡蛋